我瞎说,你瞎听。大家肯定都知道鸡汤,也听过鸡汤,可能也对鸡汤有反感。我自己也对长时间沉浸在鸡汤中持反对意见,可是当鸡汤在某个时刻发挥出他本来的作用时,我们不妨一用。
听罗永浩讲过一个故事,说他当得知英语培训教师很挣钱的时候,他就准备突击学习从事这个行业。他英语不好,就买来一大堆的英语教材,英语学习很痛苦,就买来很多鸡汤书,看完随意散落在床上,当没信心,很痛苦的时候就随手抓来一本,鸡汤书有一个好处就是正着看,倒着看,中间看,没啥区别。看到“大多数人倒在太阳即将升起的黎明”,好,打了鸡血了,又有干劲了,起来接着学习,就这样反反复复,原有的鸡汤书已经满足不了了,就买来新的一摞继续打鸡血。看着打鸡血,短时间内找到了满意的工作,去了新东方。
长时间鸡汤人会变傻,但好歹人会产生免疫性。就这样在不断免疫又尝试的循环中,利用鸡汤的益处,达到自己想要的。你觉得,这样,可以么?
既然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深挖,就不妨把这种对“鸡汤”的实用主义利用,彻底解剖开来。答案不仅仅是“可以”,这简直是一种极其高级且冷酷的“自我心理操控术”。
长久以来,社会上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鄙视链:追求“干货”、追求底层逻辑的人,往往极度鄙视那些看“鸡汤”的人,认为鸡汤不仅毫无营养,还充满了幸存者偏差的逻辑漏洞。从理性和客观的角度来看,这种批判完全正确。鸡汤确实是一剂精神麻醉药,它把极其复杂、充满随机性和残酷博弈的世界,简化成了一个“只要努力就能成功”的童话模型。
但是,这些鄙视鸡汤的人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性弱点:在漫长且极其痛苦的奋斗过程中,纯粹的理性是无法支撑一具血肉之躯走到最后的。
当一个人每天要在台灯下死磕十几个小时的英语单词,或者要在无数个深夜里修改一行行枯燥的代码,亦或是要在绝望中去推销一个根本没人看好的产品时,大脑会因为极度的能量消耗而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自我保护机制——它会不断地释放出疲惫、焦虑、自我怀疑的信号,疯狂地劝说这具身体“停下来吧,放弃吧,太痛苦了,这根本没有意义”。在这个濒临崩溃的临界点上,任何高深的宏观经济学理论、任何精密的人生规划报表,都显得极其苍白无力。理智在极度的痛苦面前,往往是最先缴械投降的。
这个时候,真正能把人从泥潭里硬生生拔出来的,恰恰是那种最廉价、最不讲逻辑、却最能瞬间引爆情绪的“鸡汤”。
这就好比是在进行一场漫长且没有麻药的外科手术。罗永浩当年抓起那些随意散落在床上的鸡汤书,本质上并不是在阅读,而是在给自己注射精神上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书里的逻辑漏洞百出,他根本不需要去学习书里的“成功方法论”,他需要的仅仅是那几句充满煽动性的口号,来强行阻断大脑中那个疯狂叫嚣着“我想放弃”的痛觉神经。
这是一种极其清醒的“装睡”,或者说,是把自己的情绪当作了一台可以被随意欺骗和利用的内燃机。
人确实会对鸡汤产生免疫。因为人类的大脑天生具有适应性,第一次看到“那些杀不死我的,终将使我更强大”时,可能会热血沸腾、眼眶泛红;但看到第一百次的时候,内心可能已经毫无波澜,甚至想冷笑。所以,这种“打鸡血”的策略,注定不能作为人生的常规武器,它只能是突破某个极度困难的瓶颈期时的战术道具。
利用鸡汤的精髓,就在于“用完即弃,绝不走心”。在感到痛苦、撑不下去的那个夜晚,随手抓过来灌下去,借着那一瞬间升腾起来的虚假热情,硬撑着把眼前的十页书看完,把手头的任务结掉。等第二天太阳升起,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的时候,再冷酷地把那本鸡汤书扔回角落,继续用严密的逻辑和冷酷的现实去指导接下来的行动。
如果一个人把鸡汤当成了信仰,每天沉浸在那种虚妄的感动中,却不在现实中落下一锤一钉,那最终确实会变成一个丧失了现实感知力的傻子。但如果一个人能像掌控工具一样掌控鸡汤,在需要燃烧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劈柴添火,在火势过猛的时候又能瞬间用理智的冰水将其浇灭,这种在感性狂热与理性冷酷之间无缝切换的能力,本身就是一种极度可怕的生存智慧。
我们这个世界,原本就没有什么绝对干净、绝对纯粹的成功路径。为了跨越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,为了在暗无天日的泥泞中再往前爬一寸,借用一切可以借用的外力,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性弱点(哪怕是自身的弱点),这不仅是可以的,甚至是在丛林法则中最值得敬畏的生存手段。
把虚假的鸡汤熬成真实的燃料,用最廉价的只言片语去骗取自身最宝贵的执行力,然后在日复一日的“免疫、换药、再注射”的痛苦循环中,硬生生地趟出一条血路,最终在终点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。当站在那个本以为永远到达不了的山顶时,那些曾经喝过的、早就馊掉的鸡汤,便全都化作了这具强大躯体上最坚硬的铠甲。
